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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临现实呼唤精美,四个深入的寓言

李宝群创作过很多触及现实的剧作, 《雨夜》和《长夜》这对姊妹篇在他的创作中有着重要意义,是他突破超越自身的新起点。 《雨夜》直面现实的勇气、针砭时弊的锋芒,比《长夜》更尖锐、更深刻、更广大、更有思想深度,因此,也更值得我们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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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雨夜》;话剧

现实主义戏剧有着恒久的魅力,它直面社会现实,揭示深层人性,勇于拷问灵魂。而生活中的某种“现实主义”却充满了功利色彩,它唯利是图、崇尚权力,致使人们遗失了理想,迷失了方向。理想与现实,是一个恒久的话题,话剧《雨夜》就是一部冷峻思考这一问题的作品。剧作者李宝群站在理想主义的立场,恪守现实主义的戏剧精神,对现实社会的功利人生观进行了无情的批判。

李宝群创作过很多触及现实的剧作,《雨夜》和《长夜》这对姊妹篇在他的创作中有着重要意义,是他突破超越自身的新起点。《雨夜》直面现实的勇气、针砭时弊的锋芒,比《长夜》更尖锐、更深刻、更广大、更有思想深度,因此,也更值得我们关注。

深深的夜色,阵阵的雨声。在一座貌似豪华却难掩陈旧的别墅客厅里,分别20多年的同学又聚到了一起。他们每个人都有各不相同的路,每个人都代表着社会不同的群体,但是他们同样要面对理想的坍塌,同样要面对雾霾重重的现实。莎莎是旅居海外的华人,她对学生时代的恋人旧情难忘,而当初为了前程离她而去的杜海,如今已是掌控城市建设的高官。黄五和刘小花现在是一家子,一个开出租,一个做家政。林军成为了靠给名人树碑立传蹭饭吃的文人。护士徐曼浑浑噩噩,看韩剧、混日子。律师费强道貌岸然,却利欲熏心、更漠视公平。同学聚会的召集者是即将远赴重洋的昔日明星——白梦,而她学生时代的恋人、身患绝症的赵明,却是惟一未被邀请的同学,因为他掌握了杜海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《雨夜》和《长夜》一样,是用“三一律”来创作的,但成熟老到,尽显大家风范。《雨夜》的故事很单纯,但人物的情感和内心很复杂。在那个雾霾深重、雷雨交加的夜晚,每个人的内心灵魂都激荡难平,人人有戏,处处有戏。《雨夜》结构经典,三大板块:第一场,老同学们为送白梦出国、迎莎莎回国,齐聚白梦别墅,但留下了重重悬念:患绝症的赵明会不会来,他到底为何背叛恩人杜海?本场结尾处赵明不请自来。第二场:赵明的到来,如一块巨石入水激起层层波澜,危机在老同学的欢声笑语、纷纷起舞中时隐时现、渐渐逼近。第三场:危机爆发,高潮来临,赵明痛责恩人杜海,是他的贪婪造成孟江大桥和九岭隧道的垮塌。全剧情节单纯,情感复杂,情理交织,灵魂激荡,交锋尖锐,风声雨声雷声,可谓声声入心。其艺术性的营造、观赏性的拿捏、思想性的深度尽在戏中。

孟江大桥与九岭隧道的坍塌是这座城市永远的痛,白梦的建筑商前夫因此锒铛入狱,黄五与小花年少的孩子也葬身其中,而造成如此恶果的原凶却是杜海的贪婪。稳健而豁达的杜海颇具长者风范,他位居要职手眼通天,待人亲切却不失威严。但是,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,孟江大桥是宏伟的,九岭隧道是壮观的,别墅是豪华的,杜海更是显赫的,然而,这些浮华的最终结局却是坍塌。孟江大桥坍塌了,九岭隧道坍塌了,豪华别墅坍塌了,杜海的人生也坍塌了,更为可怕的是,表面上坍塌的是一座座建筑,更深层则是精神与信任的坍塌。并且,这些化为了挥之不去的雾霾,成为弥漫在整个社会的心理阴影。于是,逃离成为了最后的选择,可是“心里充满了雾霾,就算逃到天边,也逃无可逃!”无论逃到哪里,“我们是一群没有家园的人”。

全剧结尾:别墅一点点褪色,断裂,变形,坍塌。别墅的坍塌,孟江大桥和九岭隧道的坍塌,只是物质层面的坍塌,另一种更可怕的坍塌,是人精神的坍塌,信念的破灭。当下这种精神坍塌的现象,正是我们民族和国家最值得警醒的。

话剧《雨夜》有夜的深沉,也有雨的冷峻,更有现实主义的残酷与无情。理想的幻灭、情感的失落、人生的残缺,给人一种交织着的疼痛感。“现实主义”大行其道,理想主义全面溃败。杜海也曾有“蓝天梦”,可最终面临的却是深渊;白梦也曾无限风光,而最终却难逃一场虚幻;林军也曾有他的文学梦,但也不得不以写“软文”度日。在现实而功利的追逐中,现代人的情感失落了。莎莎与杜海是相恋的,但最终败给了权力;白梦与赵明也曾相恋,但也不得不败给金钱。只有黄五和小花似一支“麻醉剂”,他们相依为命,有着朴素的愿望,尽管难逃人生的残缺和苦楚,却拥有一份真实与安宁。然而,总是有人会醒来,哪怕醒来的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,或者,也只有即将离去的人,才有这份勇气去揭示现实。赵明就是这样一个深藏着戏剧主题的舞台形象,他也曾迷失,也曾迫于现实奴颜卑膝,但在生命的尽头,他终于选择做一回真正的人,他说:“人,不能变成狗,做过狗的人,不能到死还是一条狗!”于是,他不约而至,给这个雨夜带来了一场风暴,并最终使这场聚会成为了一场人性的审判。

作品的主题立意是通过人物形象来传达的。剧中,副市长杜海,从小志向高远,想当翱翔蓝天的飞行员。刚到机关、刚当处长厅长时,他都发过誓,不管别人怎样,不管社会怎样,要守住底线,要干干净净做人,清清廉廉做官。“可我守不住,一次两次,一年两年守得住……全世界都堕落肮脏了,我一个人高尚得了吗?”律师费强大学毕业改专业做了律师,想捍卫社会公正,为了一起冤案,他用两年时间跑了十多个城市,可犯人还是被枪决了。他一分钱不要,帮过好多没权没势、投诉无门的人……“可案子办多了,真相知道多了,血凉了,什么都想开了。”记者兼作家林军,当年喜欢文学,立志要做中国的雨果、巴尔扎克,写中国最伟大的小说,可现实是他为了钱在写作,写吹捧杜海的书,最后他喝醉时骂自己:“我写的每个字都是垃圾,我随波逐流,我卖了良心,灵魂里全是铜臭味,林军已经死了! ”再看别墅的主人白梦,她曾是校花,很多男生都追求她,她却喜欢上了正直浪漫的赵明,但在她成了著名歌星后,面对众多有钱有权者的疯狂追求,她把赵明忘掉了。雨夜中,别人眼里的豪宅花园,在她心里就是一座废墟,坍塌了,断裂了,下沉了,当年的热情一点点离她远去,她的灵魂早就不干净了。她远离了初心和爱情,成了一个供权贵富商玩赏的花瓶。

《雨夜》是相聚,也是一场告别。白梦要告别的是浮华的生活,赵明要告别的是屈辱的人生,杜海要告别的则是贪婪的生涯。《雨夜》是告别,也是赵明和杜海两个人的葬礼。一个曾经的现实主义者,在告别生命之际努力找寻着理想;另一个将理想变成现实的成功者,却再也无法将现实变回理想。风暴中,这也是很多人的葬礼,只有埋葬了贪婪的人性,只有告别了功利的人生,才能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。直面现实,呼唤理想,这正是话剧《雨夜》深刻的主题意蕴。

这些社会精英年轻时都有过美好的追求,都不是现实的堕落模样,他们的灵魂何以坍塌?正如林军所言:实用主义横行,理想主义全面溃败,二十岁时血是热的,三十岁时开始凉了,人奔五十就到零下了,结冰了。梦想长满了荒草,一切混沌不清。费强说得更加明白:“在这个世界上玩,你就得尊重规则。” ——生存的困境、现实的无奈,所指深刻。《雨夜》的真实和深刻也表现在剧中那些普通的老同学身上。他们面对这“合金钢”般的规则,面对这洪水般可怕的现实,呈现出一种局外人的淡漠。护士于曼只有一个爱好——看韩剧。出租车司机黄五和他当保姆的妻子也是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,只想过自个儿的小日子,后来知道了大桥坍塌与杜海有关,他们才愤怒了,因为他们的孩子死于那场坍塌。国外归来的莎莎是受国内巨变感召回来的,经此一夜,很快又回到加拿大,她是逃跑,远离这无奈的现实。

作为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,话剧《雨夜》于当代人最为熟悉的生活场景中,发现了社会深层的焦虑与痛楚,描绘出社会各个阶层的欲望与失落,给人痛感,令人深省。这里有情感的迷失,有人生的苍凉,也有荣耀与惊恐。一个个鲜活的人物、一幕幕生活的场景,让人们在舞台上发现了自己,因而产生了深度的共鸣。

李宝群准确真实地写出了我们当下人的灵魂状态,生锈不知,断裂不觉。这是当下某些现象的真实缩影。像《雨夜》这样全面深入审视当下人灵魂的话剧,颇为罕见,分外难得。李宝群以往的剧作中总会塑造一个正面形象,如《父亲》中的父亲、《长夜》中的嫂子。《雨夜》中的赵明则不同。赵明毕业后当了老师,课讲得好,学生都喜欢听,可在校长系主任眼里他很古怪,不懂人情世故,评职称、分房子总轮不上他,白梦也离他而去。他怒而下海经商,可这样的人在商海只能失败,是杜海帮忙摆平了官司。为了感恩,他帮杜海干了许多违法乱纪的事,这让他常处于灵魂的煎熬之中。孟江大桥坍塌死了几十人,更让他深深自责。当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,他终于决定出来揭发杜海。他喊出:“我就是要好好做次人,这些年我就是你的一条狗,我要走了,也要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,要让人知道我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只狗!我要告诉世界,人不能变成狗,做过狗的人不能到死还是一条狗……”

李宝群是现实主义戏剧的标志性剧作家,《长夜》《雨夜》和正创作中的《残夜》是其写给当代人的三部曲,他说:“现实题材的创作越来越艰难,但我不想轻描淡写地写,我还是希望有自己的体验和要表达的东西。”话剧《雨夜》采用“三一律”的戏剧结构,戏剧文本提供了丰富的思维密度,同时,在舞台呈现上也显得稳重而不乏新意。导演吴晓江在保持纯粹的话剧语言的同时,用影像赋予了舞台斑斓的色彩和一种当代艺术的设计感。通过导演的精雕细琢,演员的表演朴实而准确,与人物和谐地融为一体。

赵明不高大亮丽,但真实真切。他身上的意蕴远胜过单面的正能量人物。他到生命终点时才开始重新修补自身破败的灵魂,重新焊接断裂的精神。这个人物的规定情境、性格逻辑都处理得十分合理真实。他复杂多面,内心纠结,变化可信。这是李宝群突破性的形象塑造。

沈阳话剧团留给中国舞台的最深印记是上世纪80年代的“探索三部曲”,1987年2月,《搭错车》曾在首都体育场举行千场盛典,被曹禺盛赞为“大话剧”。此次晋京,通过《雨夜》的成功演绎,沈阳话剧团的新一代表演团队实现了脱胎换骨的提升。《雨夜》不仅标志着沈阳话剧的复苏,同时也是其再度崛起的全新起点。

白梦在剧尾有一段独白:“……我们都成了雾霾的一部分,黑暗的一部分,罪恶的一部分。心麻木了,冰冷了,不再相信,不敢相信,不愿相信,一切都在坍塌,黯淡了,枯干了,熄灭了……这就是我们的生活,有罪的生活。可谁也不愿承认,全都在说谎,包括我!罪恶正在我们四周弥漫,快要把我们埋葬了!”这段振聋发聩的独白,伴随满台洪水咆哮声,到处响起的断裂坍塌声,让人震撼,进而使观众反省我们熟视无睹的现实,反省我们每个人的生活。

写坍塌,是为了重建;揭示黑暗,是为迎接光明;诊出病症,是为了治病。《雨夜》是中国舞台缺少的、真正的现实主义力作,表现出了剧作家的良心和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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